囲炉裏（圍爐裏）：日本老屋地爐完全解析

囲炉裏究竟是什麼

撇開浪漫想像，囲炉裏（irori，地爐）就是嵌在地板中的一個火坑。沒有煙囪，沒有煙道，也沒有爐膛：地板上開出一個方形開口，內襯並填滿灰燼，木炭或劈材就在敞開的環境中燃燒。它坐落於民家（minka，日本傳統民宅）起居空間的正中央，整棟房子的平面配置都圍繞著它安排。

標準尺寸是每邊約 60 至 90 公分。再小，鍋子就無法架在火焰之上；再大，房間既難以均勻加熱，走動時也危險。一座完整的地爐由六個有名稱的部件組成，認得它們，您就能讀懂一則物件說明、向木工提出對的問題，並在大約一分鐘內判斷眼前所見是不是原件。

部件	它是什麼	看屋時該檢查什麼
爐緣（robuchi，炉縁）	圍住開口的木框，通常採櫸木或栗木之類的硬木	內側燒黑屬正常。開裂、缺了一邊，或換成現代軟木材則不正常
灰（hai）	填滿火坑的灰燼層，常有 10 至 20 公分厚，讓結構與炭火隔開	灰呈灰白、乾燥而厚實，代表這座地爐曾被正常使用。只有裸土或砂，代表它早已廢棄，或根本是後來仿造的
自在鉤（jizai-kagi）	從天花板橫樑垂下的可調式掛鉤，金屬桿套在竹管或木管中，高度以木栓固定	往往是唯一留下的原件，也常被拆下單獨變賣
五德（gotoku，五徳）	立在灰中的鐵製爐架，鍋或水壺直接擱在上面	更換便宜，對判斷房屋狀況毫無參考價值
火棚（hidana）	懸在火上方的條狀棚架，用來烘乾食物、擴散熱氣，並阻擋火星飛上天花板	若您打算重新生火，缺了它是實實在在的安全問題
床（yuka）	火坑四周架高的木地板，結構上與土間地面各自獨立	地爐附近的地板會彈、格柵下陷，指向舊有的水損或蟲蛀

掛鉤，以及上面刻的那條魚

把自在鉤鎖在適當高度的那顆木栓，很常雕成一條魚。理由並非裝飾。魚生活在水中，而且從不闔眼，因此能在一棟幾乎全由木材、紙與稻草蓋成的房子裡鎮守火患。這是件小事，卻說出了這戶人家真正害怕的是什麼。若您還不熟悉這類住宅的詞彙，我們的古民家指南與日本建築樣式概覽會補上平面配置的其餘部分。

煙為什麼重要：一座靠火養活的屋頂

這是幾乎每一篇文章都寫錯的一段，也是對買方最重要的一段。囲炉裏沒有煙囪是刻意的。煙自由上升進入上方空間，穿過閣樓地板上刻意留下的縫隙，充滿整個屋架，再緩慢地從茅草或屋脊上一個抬高的通風口散出，那個開口在日文中稱為「煙出し」（kemuridashi，排煙口）。

這股日日不斷的煙同時做了三件事，沒有一件是為了好看：

• 它讓木材保持乾燥。暖空氣日復一日上升，把水氣從樑與椽子中帶走；在這麼潮濕的氣候裡，這是對抗腐朽最有效的一道防線。
• 它毒死了蟲。木煙留下的焦油與木餾油沉積，讓屋架與茅草對蛀木蟲和築巢的鳥類充滿敵意。
• 它替茅草防水。同樣的焦油從內側包覆茅葺（kayabuki，茅葺き）屋頂的草莖，減緩原本會從底面開始的腐爛。

換句話說，傳統屋頂與一座仍在使用的地爐，是同一套系統。您在保存良好的古民家（kominka，日本傳統鄉間木造民宅）裡讚嘆的那些烏黑發亮的樑，並不是染過色的木材：那是一個世紀的煙。

火熄了以後會怎樣

當一家人不再生火，屋頂就失去了這道保養。多數人家是在 1950 至 1970 年代之間停止的，因為瓦斯桶與煤油進了家門。原本每 10 至 15 年局部翻修、每 30 至 50 年全面換新的茅草，開始更快損壞，蟲也回來了。如今出現在我們追蹤的空屋物件（日文「空き家」，akiya，指長期無人居住的閒置住宅）中的許多房子，走的正是這條路：地爐封起、屋頂不再燻煙，濕氣與蟲子安安靜靜地做了四十年的工。

所以地爐的狀態是一項診斷，不是一件古董。它告訴您這棟房子是從哪個年代開始不再被維護的。請把它和我們談日本木造住宅白蟻與濕氣與黴菌的文章一起讀，因為在一個不再燻煙的屋頂裡，這兩個問題總是結伴而來。

改變了一切的瓦屋頂

這裡有個陷阱，專門絆倒打算重新生火的買家。多數留存下來的古民家已經沒有茅草：某個時候屋主把它換成了瓦（kawara，日式黏土瓦），而且常常鋪在密閉的防水層上。瓦屋頂不會呼吸。原本從茅草散出的煙如今無處可去，於是充滿屋架、燻黑一切，再倒灌回房間裡。如果屋頂已經改鋪瓦片、「煙出し」也被封死，那麼不論仲介怎麼說，敞開的地爐在那棟房子裡都不再是可行的取暖方式。我們談瓦屋頂的文章說明了這種改建通常牽涉哪些工程。

大家坐在哪裡：地爐的四個座位

地爐同時也是一張座位表，而這張座位表就是家族尊卑的具體呈現。名稱因地區而異，因此下表請當作常見形式，而不是全國通則，但背後的邏輯幾乎處處成立：坐得離土間與雜務愈遠，地位愈高。

座位	誰坐這裡	為什麼在這裡
橫座（yokoza，横座）	一家之主，以及僧侶之類地位崇高的客人	離土間最遠的一側，背後是壁龕或家中佛壇。最好也最暖的位置
嬶座（kakaza）	掌理家務的主婦	最靠近廚房的一側，讓她不必穿過房間就能烹煮、上菜與添飯
客座（kyakuza）	客人與家中的男性	面對女主人，這一側保留給來訪者
木尻（kijiri）	小孩、幫傭，以及負責添柴的人	位於土間那一側，柴薪就堆在伸手可及之處。字面上就是下座

值得知道，有兩個理由。第一，它能解釋這個房間：只要推得出橫座在哪裡，您就找到了房子的正面，也找到了床之間壁龕應該在的位置，而這又反過來告訴您，在任何改建之前，玄關與土間原本在哪裡。第二，如果您打算把房子經營成民宿，這正是客人會記得的故事，而且說出來不花一毛錢。

實際買到手時，會看到什麼

今天在市場上出售的日本房子，極少有還在使用的地爐。它們留下的是地爐的遺跡。在戰後那波改建潮中，慣常的做法是把火坑封上木板，上面鋪榻榻米或夾板地板，再在房間中央擺一具煤油暖爐。地爐還在那裡，就在您腳下。

看屋時怎麼認出被封起來的地爐

• 先抬頭，再低頭。樑木發黑、光亮而乾燥，代表數十年的煙燻。這是您的第一項證據，而且什麼都毀不掉它。
• 找通風口。屋脊上一個抬高的箱體，或山牆上一扇沒有任何現代用途的百葉窗，就是「煙出し」。從街上就看得到。
• 注意地板高低。主室中央一塊較新的木板、一處微微的凹陷、一疊顏色不同的榻榻米，或是鋪設方向突然改變。
• 用耳朵聽。走到房間正中央。封起來而底下沒有格柵的地爐，踩起來聲音空洞，而且會晃。
• 直接問。日文只要說「囲炉裏はありますか」（irori wa arimasu ka）。賣方很少主動提起，因為他們以為沒有人會想要。
• 檢查那個位置正上方的天花板。閣樓地板底面若有一圈煤煙錐狀痕跡，或缺了幾塊原本讓煙通過的木板，就能確認位置。

地爐透露的房屋其餘狀況

一座維持原狀、灰厚且框架完好的地爐，通常屬於一棟長期以傳統方式居住、很晚才被改動的房子。這在結構上往往是好消息，在隔熱與水電上則是壞消息。被整個拆掉、灌上水泥的地爐，代表 1970 或 1980 年代的一次大改建：住起來比較舒服，但您該問的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是被遮住而不是被修好的。無論哪一種，都請把答案算進您的出價，而不是算進您的期待。我們在待售古民家的每一件物件上都會看這些線索，更完整的方法則寫在我們的空屋購買指南裡。

今天還能點火嗎？法規、通風與一氧化碳

可以，但要在對的房子裡，而且不能一時興起。有三項彼此獨立的條件決定這件事。

1. 建築基準法把它視為使用明火的房間

依日本建築基準法（kenchiku kijun-hō），有明火的房間屬於火氣使用室（kaki shiyō shitsu，火気使用室）。這項歸類會帶來內裝限制（naisō seigen，内装制限）：火四周的表面必須是不燃或耐燃材料，和廚房完全一樣。在兩層樓的木造住宅中，把地爐設在一樓，就會讓該房間受到這些限制。實際的後果是，您不能只是把舊火坑掀開，就在現代的紙糊天花板底下點火。這是要交給做過這類工程的營造商的活，不是週末自己動手的專案。

2. 一氧化碳，以及沒有人提起的那個矛盾

傳統古民家極度漏風，而正是這一點讓室內明火得以安全存在。今天任何值得做的翻修都反其道而行：把外殼封起來。把敞開的地爐和一間確實氣密並隔熱的房間湊在一起，您創造出來的是一氧化碳風險，不是特色。若您打算燒任何東西，就需要永久的補氣路徑、一氧化碳警報器，最好再加一套熱回收換氣設備，以免進來的冬季冷空氣抵銷掉您剛剛花錢換來的暖度。請對照我們談日本住宅隔熱的文章一起讀，因為這兩項工程的方向相反，先後順序很重要。

3. 上方的屋頂

前面已經談過，值得再說一次，因為這是大家最後才發現的限制：茅草沒了，煙就無處可去。燒炭而不燒木材能大幅減少煙量，這也是今天餐廳與民宿中多數仍在使用的地爐都燒炭（sumi，炭）的原因。這並不免除通風要求，而且不論您看不看得見煙，木炭都會產生一氧化碳。

保險：決定您有沒有理賠的那一次告知

這是最便宜就能避免、卻最昂貴才會學到的錯誤。日本的火災保險（kasai hoken，火災保険）建立在告知義務（kokuchi gimu）之上。若您故意或因重大過失而未告知重要事項，保險公司可以解除契約並拒絕理賠。一座敞開的地爐就是重要事項。

實務上，保險公司並不拒保明火，他們要求您說明。請預期他們會要求提供位置、火如何被圍住、周邊的表面材料、通風方式，以及您打算怎麼使用，通常還要附照片。事先告知的話，囲炉裏或柴爐一般都會被接受，有時會加費。沒有告知，您買到的就是一張在真正需要的那天可能不會生效的保單。

還有一點與告知無關：重大過失（jūkashitsu，重過失）本身就足以讓理賠落空。點著地爐卻沒人看顧就出門，是教科書等級的例子。我們的日本住宅保險指南說明這類保單如何組成，包括另外投保的地震險。

三條路，以及各自的代價

手上有一棟埋著地爐的老屋，屋主實際上是在三個選項之間做選擇。以下數字是日本營造商與專門工坊開出的量級，並不是官方價格指數，受文化保護或登錄有案的建築花費會更高。金額以 1 美元兌 156 日圓換算。

	可使用的地爐	展示用地爐	改用柴爐
內容	火坑重新掀開、修復並點火，燒炭或燒木材	火坑與框架修復，但永不點火。灰、爐架與掛鉤都就位	火坑封起或僅作裝飾，暖氣來自一台附煙道的爐子
常見支出	光是地爐本身約從 200,000 日圓（約 1,300 美元）起，等房間整修到合規之後會明顯更高	大約 100,000 至 300,000 日圓（640 至 1,900 美元），主要是木工	含煙道安裝約 600,000 至 1,200,000 日圓（3,800 至 7,700 美元）
建築基準法	該房間適用內裝限制	沒有明火，因此不歸類為火氣使用室	適用限制，且煙道穿越屋頂的細部必須做好
通風	永久補氣與一氧化碳警報器，沒有例外	不需要	爐體密閉並接煙道，風險低得多
保險	必須告知	若永不點火，就沒有要告知的	必須告知，並附上安裝照片
日常	管理灰燼、全程看顧、真的有煙	沒有	每年清掃煙道、儲放木柴
適合誰	民宿、茅葺屋頂，以及想要真貨的屋主	多數度假屋與出租物件	首要目標其實是保暖的人

一個實際試算

以一棟 3,500,000 日圓（約 22,400 美元）買下的鄉間古民家為例，這個價格帶在我們的物件中經常出現，屋頂是瓦，地爐在 1970 年代被封了起來。屋主希望每個月有幾個晚上能讓客人使用，燒木炭。

項目	日圓	美元
由熟悉老屋的木工做結構與煙道勘查	80,000	510 美元
掀開地板、修補格柵、更換爐緣木框	250,000	1,600 美元
灰、爐架、掛鉤、烘物棚	60,000	380 美元
地爐周邊的不燃面材	300,000	1,900 美元
補氣、排氣與一氧化碳警報器	120,000	770 美元
合計	810,000	約 5,200 美元

為了修復一個房間裡的一項設施，花掉購屋價的大約 23 %。這是誠實的算術，也正是展示用地爐之所以經常勝出的原因。請把它放進整體預算裡一起衡量，參考我們的町家與古民家翻修費用指南，並記得在日本，購買本身的相關費用維持在房價的 6 % 以內，這比多數買家預期的留下了更多做工程的空間。

該避開的錯誤

• 第一個晚上就點火。封了四十年的地爐，底下的地板結構狀況不明，上方的屋架則堆滿乾燥的灰塵。先勘查。
• 以為瓦屋頂的表現和茅草一樣。整個主題裡最常見、也最昂貴的誤讀。
• 先把房子封起來，再在裡面生火。順序很重要。要不要用地爐，請在決定隔熱規格之前決定，不是之後。
• 不告訴保險公司。一毛錢都沒省下，卻換來整張保單失效。
• 為了多爭取一點空間而拆掉火坑。保有原框與原掛鉤的真地爐，是少數其他買家願意為之付錢的特色之一。請改用可逆的方式把它封起來。
• 為了地爐而買下那棟房子。決定日本鄉間住宅價值的是位置：步行或開車 20 至 30 分鐘內有車站，還有仍在營業的商店。一座漂亮的地爐若兩者皆無，那仍然是一棟沒有人要的房子。
• 相信囲炉裏能為整棟房子供暖。它溫暖的是圍坐在旁邊的人，這不是同一回事，任何在古民家裡度過二月夜晚的人都能作證。

結論：先是診斷工具，其次才是特色

囲炉裏是日本老屋裡最誠實的一樣東西。它告訴您這棟建築當年怎麼取暖、它的木材為什麼撐了下來、這家人是什麼時候停止維護的，以及上一任屋主認為什麼值得留下。學會讀它，您判斷一棟鄉間物件的速度會比賣它給您的人還快。

要不要重新點火，是個比看起來更小的問題。在一棟仍有茅葺屋頂與可用排煙口的房子裡，修復後的地爐是連貫的、美的，對民宿客人來說更是真正的資產。在氣密的瓦屋頂底下、在一間做了隔熱的房間裡，它該待在玻璃後面，暖氣則應該另有來源。兩個答案都站得住腳。只有假裝兩者沒有差別，代價才會很高。

如果您正在評估某一棟具體的房子，地爐只是一份長得多的清單上的一行：先從我們免費的日本購屋指南開始，到空屋物件看看市場上實際有什麼；若您希望在下決定之前，有人替您先檢查屋架，那正是我們從頭到尾的全程陪同方案存在的目的。

常見問題

囲炉裏是什麼？

囲炉裏（irori）是嵌在日本傳統住宅地板中的敞開式地爐。它是一個方形火坑，通常每邊 60 至 90 公分，四周以木框收邊，內部填滿灰燼，木炭或木材在沒有煙囪的情況下直接燃燒。它用於烹煮、取暖與照明，而它的煙保護了上方的屋架。

今天還能使用囲炉裏嗎？

可以，但只限於合適的房子，而且要先做好該做的工程。依建築基準法，該房間會成為使用明火的房間，必須採用不燃面材；您需要永久通風與一氧化碳警報器，並且必須告知火災保險公司。在已經改鋪瓦片並做了氣密的房子裡，多數屋主會修復地爐，但從不點火。

日本傳統住宅為什麼沒有煙囪？

因為煙在離開的路上還在做有用的工作。它從閣樓地板的縫隙升入屋架，讓木材乾燥，留下能驅趕蟲與鳥的焦油，並為茅草底面防水，最後才從屋頂或屋脊上抬高的通風口散出。

囲炉裏會傷害房子嗎？

按原本的設計使用，它保護房子，而不是傷害房子。風險都是現代才有的：在氣密並隔熱的房間裡使用明火、煙被困在無法呼吸的瓦屋頂下，以及在重新點火之前沒有人檢查、已被數十年濕氣削弱的地板結構。

修復一座囲炉裏要花多少錢？

單是修復地爐本身，約從 200,000 日圓、也就是約 1,300 美元起。若您真的打算點火，把勘查、地板修補、不燃面材與通風都算進去，通常會落在 800,000 日圓、約 5,100 美元附近。改用一台附煙道的柴爐，則約 600,000 至 1,200,000 日圓，含安裝。

囲炉裏上方的掛鉤叫什麼？

那是自在鉤（jizai-kagi），一支從天花板橫樑垂下的可調式掛鉤。金屬桿在竹管或木管中滑動，以木栓鎖在選定的高度，木栓常雕成一條魚：水中的生物，從不闔眼，看守著一棟以木材與紙蓋成的房子。

囲炉裏會讓日本房子增值嗎？

它增加的是吸引力，而不是可衡量的價值。日本的估價幾乎把全部價值放在土地上，建物則快速折舊，因此一座地爐不會拉高鑑價。但它確實讓一件物件對買家與住客都難忘得多，如果您打算把它拿來經營住宿，這一點很重要。

囲炉裏和炬燵（kotatsu）有什麼不同？

囲炉裏是嵌進房屋地板結構中的永久性明火。炬燵是一張矮桌，底下有熱源，上面蓋著棉被，歷史上是用從地爐取來的炭火加熱，今天則幾乎都是電熱。一個是建築，一個是家具。